風箏與瞳孔風箏與瞳卷·五九六

“大師傅要結婚？”陳麗把著方向盤，問：“你爸媽要出面吧？”石嬌嬌點點頭，“這麼些年，大師傅在廚房幫他們頂著，早就像一家人一樣了。大師傅說他家裡沒人了，結婚這事總要有個做主的人，就拜託了我爸媽。”陳麗揚揚眉毛，“你媽跟你說沒有，二林嫂回來鬧過一次。”“啊？”石嬌嬌顯然沒聽說，“她跟誰鬧啊？” “大師傅啊！”

陳麗加了一腳油門，銀色的小車爬上通往鎮子的陡坡，經過白牆黑瓦的空置糧油站，和剛剛開始經營的沿河餐廳。開到街尾公園處，陳麗找了個地方臨時停了車，看了看涼亭裡坐著聊天的三五個老人，解開安全帶按了車鎖，對正在開門的石嬌嬌說：“我懶得動了，你不拿什麼重東西吧？”石嬌嬌抿嘴一笑，“你坐著等我，就幾件衣服。”

石嬌嬌從鎮上臨街的公寓回來，拎著一個卡其色的紙袋子，果然只放了幾件男士襯衣。兩人重新出發，石嬌嬌邊系安全帶邊說：“不順便去店裡看看嗎，那個小妹妹一個人能行嗎？”陳麗咂咂嘴，“不用，也不是旅遊旺季，店裡沒什麼活兒，我付她工錢還要自己出力啊？”石嬌嬌撇撇嘴，“簡直是地主婆，那天不知誰在店裡吃飯！”“湊巧嘛，她請了半天假。”

兩人沉默了一陣子，車外深秋的藍天飄著被即將落山的太陽染紅的雲，路旁高大的喬木快速向後倒退。陳麗長長嘆了口氣，打破了安靜，“也不知道菲菲那邊怎麼樣了！”石嬌嬌扣著手掌心，目光呆滯，回：“她匆匆忙忙跟夏蕾告了假，嘴上說是公婆家有事，我們都知道是蘇望準備攤牌了……”“嗯，”陳麗聲音悶悶的，“老天可真殘酷啊！”“是啊。”

車內的空氣濃稠極了，兩個人都感到喘不過氣。石嬌嬌換了一口氣，將車窗開出一條縫，感受著冰涼的空氣，捏了捏太陽穴，故作輕鬆地說：“剛剛你說二林嫂怎麼跟大師傅鬧了？你怎麼知道的？”陳麗提起精神，刻意活潑地斜看了一眼，“在你家店裡，我當時就在！”“什麼！”石嬌嬌這下難以接受了，“她怎麼能這樣！”

陳麗騰出一隻手拍了拍好友的肩，“別上火呀，打烊前來的，店裡都關門了，服務員也下班了，沒客人的。”石嬌嬌心下生疑，“你那麼晚跑去店裡幹什麼？”“嘖！”陳麗不高興地咂咂嘴，“你媽不是手腕疼麼，我在鎮上衛生院給她拿了膏藥，帶晚送過去啊！”“哦。”石嬌嬌嘟嘟嘴，“那藥不行，揭下來要掉一層皮。”“……”陳麗一時詞窮，“下次你去領，好吧？”

石嬌嬌尷尬地笑笑，抓了抓頭，“我錯了。你繼續說，二林嫂當時就在了，還是後去的？”陳麗翻翻白眼，還是說起來，“我去就在了，估計在店裡等到打烊的。她想跟大師傅單獨談談，大師傅死活不肯，她就急了，在店裡哭了起來。”石嬌嬌眼珠轉了轉，“哭什麼？”“哎……”陳麗拍了拍方向盤，“想跟大師傅和好，大師傅直接叫她別禍害他！”

“媽呀！”石嬌嬌“噌”一下直起身子，驚道：“和好？婚外情還和好？她哪來的勇氣？”陳麗歪頭看了義憤填膺的密友一樣，嘴角微翹，說：“吶，這就是你媽為什麼不跟你說的原因了，太齷齪。”石嬌嬌皺眉瞪著好友，非要她跟自己說明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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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麗努努嘴，“聽說二林嫂去 了外地也不規矩，跟鄰居男人扯不清。二林哥忍無可忍，帶著小女兒走了，只留下話非要離婚。”石嬌嬌倒吸一口涼氣，陳麗眨眨眼，“眼見丈夫勸不回來了，新情人靠不住，她就想起了老相好，誰知一轉臉連舊情人也要拋下自己結婚了！從前家裡家外被捧著的女人，突然兩頭落空，你說她豁不豁得出去？”陳麗說完好一陣子，石嬌嬌都理不清話裡的關係，愣了好久才幹乾地說了一句，“人可真複雜啊！”陳麗揚揚眉毛，“不複雜，都是貪心鬧的。”

陳麗是第一次來石嬌嬌夫婦目前所住的小獨棟，唐母所選的富麗裝修風格，和陳麗目前的審美不謀而合，一進門看見餐桌上懸著的華麗吊燈，還有客廳裡那套維多利亞風的大沙發，就大聲感嘆，“你這婆家也太有錢了！”石嬌嬌從廚房裡拿出兩個杯子，翻著白眼說：“這跟你家現在的樣子也差不多吧！”“這可是十年前的房子！”陳麗撇撇嘴，“比不了比不了。”

石嬌嬌給陳麗提來茶壺，人就往樓上去了，陳麗並不知道，仍舊打量著客廳和陽臺間花紋繁複的隔斷，自說自話道：“你說這唐老師媽媽也是個舞文弄墨的文化人，我看過她出的畫蘭花的集子，沒想到裝修房子來，也是挺浮誇的哦！”聽不見石嬌嬌應聲，陳麗轉頭一看，除了沙發靠背上坐著一隻晃動著尾巴，神色不善的貓，哪有人影！

一人一貓正對峙著，石嬌嬌趿這拖鞋拎著貓糧從樓梯口走出來，邊走邊說：“當時別墅裝修流行這個風格，她也不是自己住，買來就打算賣掉或租出去的，誰知開發區沒開發起來，投資失敗，到現在還唸叨著呢！”說著一抬頭，就看見陳麗豎著兩隻手掌，正在和咚咚談判，“你別動啊，我可是你家女主人發小，算、算起來，是你半個主人吶！別動……”

石嬌嬌忍俊不禁，抿嘴笑了一聲，將手裡的袋子搖得“嘩嘩”作響，果然，貓咪一聽到動靜，調頭就跑到女主人腳邊，亦步亦趨地跟著去了貓食盆邊。石嬌嬌給咚咚添了貓糧，換了水，又檢查了一下並沒有排洩物的貓砂盆，才拍拍手對好友笑道：“你居然怕貓，這麼多年都沒有看出來！”陳麗脖子一梗，“我才不怕，我是煩這些貓啊狗啊的。”

陳麗說著還心有慼慼地看著角落正在吃食的動物，墊著腳尖跟在好友身後。石嬌嬌也不揭穿，領著陳麗來到廚房，拿出從家裡帶來的醃菜和凍好的包心大湯糰，說：“晚上吃這個，沒意見吧？”“隨便。”陳麗意不在吃，歪歪頭，繼續說咚咚，“哎，你說人家貓咪都是嗲萌嗲萌的，你家這個，怎麼一臉兇相，好似我是個耗子似的！”

石嬌嬌不說話，只是含笑看著陳麗。此刻的陳麗弓著背，縮著脖子，眼神閃爍地覷著客廳，關注著貓咪的動向，可不就是個準備偷東西的耗子麼！陳麗忽然回過神來，登時氣急敗壞，哇哇亂叫，“好你個石嬌嬌，腦筋壞得不得了！”逗得石嬌嬌總算大笑出聲。（未完待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