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周列國傳奇第一百零二章 孫子演兵
伍子胥幫闔閭除掉了慶忌，原想著闔閭就會幫自己去復仇。但闔閭卻以吳國缺少大將為理由，再次把這個事情拖了下來。
伍子胥對伯嚭說：“大王信不過我們，怕我們領兵打不了勝仗。”
伯嚭說：“沒別的辦法，再找人吧。”
就在他們發愁的時候，齊國人孫武到了吳國。有人將孫武推薦給伍子胥。
孫武求見伍子胥的時候抱著一個粗布包袱而來，其中包裹著他的平生心血《孫子兵法》。伍子胥一見孫武，心中便生敬意。只見孫武身材高大，額頭寬闊，鼻若懸膽，口似塗朱，唇上一撇八字須，兩鬢輕須，不濃不澹，看似飄逸，實則恰到好處。尤其一雙丹鳳眼，似藏機敏，目光沉著。古人重相貌，孫武那副相貌不僅堂堂正正，而且氣質中帶有仙風道骨之飄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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伍子胥很客氣的還了禮，請孫武就坐。
孫武一坐下來就解開包袱，現出一捆竹簡，對伍子胥微笑說：“在下孫武，齊國人。此來吳國，願以平生所學，效力於國家。這是在下苦心研讀所得，兵法十三篇。請將軍指正。”說著便抽出第一卷，雙手呈給伍子胥。
伍子胥展開竹簡，第一句便讀到：
“兵者，國之大事，死生之地，存亡之道，不可不察也。”
伍子胥忍不住點頭讚道：“說的好。”接著埋頭往下看，當他讀到下面一段時，禁不住拍桉叫絕：
“兵者，詭道也。故能而示之不能，用而示之不用，近而示之遠，遠而示之近；利而誘之，亂而取之，實而備之，強而避之，怒而撓之，卑而驕之，佚而勞之，親而離之。攻其無備，出其不意。此兵家之勝，不可先傳也。”
伍子胥拱手說：“先生見識，古今未有。真乃知兵第一人也。”
孫武謙遜道：“將軍過獎了。”
伍子胥說：“請先生耐心坐會兒，待我讀完此篇。”
伍子胥一口氣讀完《兵法》第一篇，抬起頭來，目光中滿含崇敬的說：“孫先生之精妙宏論，大可謀國，小可取勝。文韜武略盡在其中矣。這是一本奇書。用兵之道，皆在其中。為將帥者，可以身無刀槍弓馬，卻不能不讀此書。敬佩，敬佩。”
孫武笑道：“將軍抬舉了。孫某在齊國不被賞識，因而才南下吳國。只願以平生所學，為國家效力。”
伍子胥說：“齊國人眼拙。日後，他們將後悔莫及。請先生先住我府上。我明日便去向大王推薦你。”
孫武拱手說道：“不打擾將軍了。孫某已經安排了客棧。”
伍子胥有點遺憾，轉而吩咐僕人，叫人馬上準備酒宴，而且還特意囑咐，要好酒好菜。半個時辰剛過，酒宴開席。伍子胥像招待貴客那樣盛情招待了孫武。
席間，伍子胥提出要借閱《兵法》。孫武有點不捨，但他遲疑一下還是說：“將軍想讀，孫某自然奉上。只是這十三篇兵法是我多年來潛心研究，嘔心瀝血而成。望將軍閱後還我。”
伍子胥笑道：“伍某讀先生大作，如醍醐灌頂。崇拜之心無以言表。伍某手捧此卷，若捧珍寶，絕不敢有半點損壞。閱後，一定奉還先生。請先生務必放心。”
兩人一直談到掌燈十分，孫武起身告辭。伍子胥親自送至大門之外，叫家丁用自己的馬車送孫武回住處。伍子胥站在車邊，恭恭敬敬的等孫武上了車，看著他遠去，才回到府中，就像學生送老師那樣。
送走孫武，伍子胥便趕快回府去讀孫武的《兵法》。這一讀就入了迷，越讀越如飢似渴，越讀越敬仰，越讀越激動。當他讀完，輕輕捲起竹簡，久久坐著發呆，彷佛陷入了遐想中。
沉靜半晌，伍子胥突然拍桉，殺氣騰騰的自語道：“神人也，有他相助，何愁楚國不滅？”說完，仰天大笑。
僕人聽見他說話，以為是主人召喚，慌里慌張的推門進來，一看伍子胥獨自一人正在神經質的大笑不已，驚得不知所措。
伍子胥見僕人愣在那兒，叫道：“發什麼呆？去，給我拿酒來。”
僕人應了一聲，一縮腦袋，就消失了……
第二天一上朝，伍子胥紅光滿面帶著興奮，等到朝議結束，他便單獨去找闔閭，說：“大將找到了。這個人足以打敗楚國。我看，莫說楚國，任何一個國家他都可以打敗。”
闔閭見他表現輕浮，心中不悅，便說：“伍大夫今天怎麼了，往日的穩重一掃而空啊。一人而已，又不是神，何以能打敗天下？”
伍子胥笑道：“這就是個神。”
闔閭鄒起眉頭說：“伍大夫昨晚喝多了吧。今天有點輕狂啊。”
伍子胥從包袱中拿出《兵法》中的一卷，這是他特意來的，正是孫武《兵法》中的‘謀攻’篇。他展開竹簡，指著其中的一段說：“請大王看，孫先生是這麼寫的”。
闔閭把腦袋湊過來，伍子胥便念道：
“夫將者，國之輔也，輔周則國必強，輔隙則國必弱。故君之所以患於軍者三：不知軍之不可以進而謂之進，不知軍之不可以退而謂之退，是謂縻軍。不知三軍之事而同三軍之政，則軍士惑矣。不知三軍之權而同三軍之任，則軍士疑矣。三軍既惑且疑，則諸侯之難至矣。是謂亂軍引勝。”
念到此處，伍子胥停住，指著書卷說：“就此見識，為將可，為帥亦無不可。再看我們吳國的將軍，誰有這種見地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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闔閭雙眼放光，也有耳目一新的感覺。伍子胥繼續念道：
“故知勝有五：知可以戰與不可以戰者勝；識眾寡之用者勝；上下同欲者勝；以虞待不虞者勝；將能而君不御者勝。此五者，知勝之道也。故曰：知彼知己，百戰不殆；不知彼而知己，一勝一負；不知彼不知己，每戰必殆。”
伍子胥唸完，停了下來。闔閭邊聽邊琢磨味道，見伍子胥忽然停來，便催促說：“繼續念。停下來幹什麼？”
伍子胥說：“完了。唸完了。”
闔閭說：“快請孫武。寡人要親自和他談。”
伍子胥說：“我親自去請。”
伍子胥說著，也不請辭，起身向門外跑去。闔閭展開桌子上那堆書卷，津津有味的讀起來。
不到一個時辰，孫武便進了宮。闔閭丟下竹簡，快步迎上來，見到孫武，先行施禮。說道：“剛剛拜讀了孫先生的大作，實在是古今未見之奇書。先生請上座。”
孫武不卑不亢的笑道：“大王過獎了。”說著，便與伍子胥坐了下來。三人暢談用兵之道，其樂融融。談了一陣，闔閭索性叫伍子胥朗讀《兵法》。伍子胥便像學童那樣，捧著書卷，一篇一篇的讀下去。
讀了幾篇，闔閭對孫武說：“吳國兵馬需要操練。孫先生可否擔當此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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伍子胥在一旁插話說：“孫先生練兵那是沒說的，什麼人都能練出來。”
闔閭翻了一下白眼，對孫武說：“有那麼神？給你一群女人，你能練出來？”
孫武笑道：“可以。”
闔閭心中不服，說道：“可以？孫先生好大口氣啊。你把我那群宮女練成一支軍隊，行嗎？”
孫武說：“沒問題。男人能練成，女人也一樣。”
闔閭覺得孫武有點張狂，便說：“孫先生既然有這個能耐，本王倒想見識見識。”
兩天後，吳王宮中的一處開闊地上搭了一個臨時指揮台。
吳王闔閭和伍子胥、伯嚭等大臣坐在城樓上，下面是一群嘻嘻哈哈的宮女。闔閭今天想看看孫武是如何把一群宮女訓練成軍隊的。在他的心目中，這群宮女是永遠不可能變成軍隊的。他雖然在內心中敬佩孫武，但也實實在在的想看到孫武丟醜。
操練正式開始。
孫武一人站在指揮臺上。臺子的左邊立了一面戰鼓，一個軍士負責擂鼓。臺子的右邊，站立一名校尉，專門負責發號施令。校尉的身後站著兩名持刀的士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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吳王闔閭一邊品著甜甜的米酒，一邊吃著點心，像看一場大戲一樣，等著看孫武如何訓練這些宮女。
這群宮女都穿上了盔甲，一個個手持兵器。她們以為吳王又在玩什麼新遊戲，所以聚在一起就唧唧喳喳說笑不停。孫武挑了兩名吳王喜愛的妃子來當隊長，叫這兩人排在佇列的前面。然後，他轉身跑到樓閣下，對著上面彙報：“報告大王，隊伍集結完畢，可否按照軍隊操典開始訓練？”
闔閭扶著樓邊護欄，俯身說：“既然是練兵，當然按軍隊操典執行。”
孫武叉手道：“孫武領命。”轉身跑了回去。走上指揮台，掃視一眼臺下的宮女，停了停，開始宣佈軍令：
第一條，佇列要整齊，不許混亂；
第二條，口令要牢記，不許吵吵嚷嚷；
第三條，擂鼓前進，鳴金後退，要聽口令；
第四條，違命令者，軍法從事。斬！
宣佈完，孫武問宮女們，聽清楚沒有？宮女們嘻嘻哈哈的笑成一團，有人甚至還指指點點的議論孫武的長相。孫武一手按劍，皺著眉頭叫道：“安靜，安靜。我再宣佈一次軍令。”
校尉也跟著維持了一下秩序，場面總算安靜了下來。孫武又一本正經的宣佈了一次軍令。然後問宮女們，聽清楚沒有？這次雖然還有人笑，但總算有人響亮的回答：聽清了。接著，隊伍中又響起一片銀鈴般的笑聲。
孫武大聲叫道：“操典官，開始操練。”
校尉聞聲而動，回應道：“尊令。”然後叫道：“擂鼓前進。不得違令。”
話音剛落，戰鼓響起。宮女們哪見過這個陣勢，一聽鼓聲，又笑做一團。孫武叫停擂鼓的軍校停下來，叫校尉重新發令。
校尉再次下令擂鼓，叫宮女們列隊前進。結果宮女們還是嘻嘻哈哈，笑鬧不止。如是者三，孫武勃然大怒，叫停鼓聲，回頭對校尉厲聲說：“軍法官，違抗軍令，該當何罪？”
校尉大聲說：“抗命者，斬！”
孫武指著佇列前的兩個妃子說：“這兩人是隊長。佇列混亂，有令不行，都是這兩人的責任。斬了！”
校尉得令，帶著兩名士兵走上去，不由分說的就把吳王的兩個妃子拖到了操場邊。闔閭看到這兒，心中暗笑，我倒要看看，你孫武敢不敢動我的兩個妃子。
只見兩個妃子被拖到操場邊，被士兵們按住跪下。校尉站在士兵身後，準備下令，執行軍法。闔閭一看，這是要來真的了，心中頓時慌張。因為他有言在先，叫孫武按照軍隊操典練兵，所以不好當眾叫停。但他又捨不得兩個妃子，於是趕緊叫伯嚭跑下樓來說情。
不料，伯嚭剛剛跑下樓，還沒趕到孫武跟前。操場那邊，兩個行刑的士兵一刀一個，就把闔閭的兩個妃子給砍了。
闔閭在樓上看得又氣又急，但卻不好發作。伍子胥故意說：“如此練兵，定成虎狼之師。大王舍了兩個妃子，將來必然得到一支所向無敵的軍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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闔閭嘆口氣，坐下來，繼續看結果。
兩個妃子被殺，宮女們一個個嚇得面如土色，沒有人再敢亂說亂動。
孫武重新選了兩名隊長，並對宮女們說：“你們的眼睛盯住她們兩個。她們走，你們就跟著走，她們停，你們就停。誰敢亂走，就是違抗軍令。”說完，孫武再一次把軍令宣佈一遍。最後他問：“聽清楚沒有？”
宮女們齊刷刷的回答：“聽清楚了。”
孫武手一揮，下令：“繼續操練。”
校尉叫擂鼓。這一次，鼓聲一響，宮女們持著長毛，整齊的跟著兩名隊長走。校尉喊著號令，隊伍越走越整齊。來回走了幾圈後，漸漸地變得令行禁止，居然像一支軍隊了。
吳王闔閭看到這個情況，轉怒為喜，對樓下喊道：“孫將軍，到此為止吧。”
宮女中有人聽到這話，放慢了腳步。校尉吆喝道：“孫將軍沒叫停，誰敢停？誰停我砍誰。”
宮女們一聽這話，不但不敢停步，還愈發走得整齊了。闔閭又喊道：“孫將軍訓練有方。今日就到此為止吧。”
孫武聞言，手一舉，叫道：“停止前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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校尉喊一聲：“立定。”
宮女們頓時停住，一個個手持長戈，站在原地，紋絲不動。
孫武掃一眼佇列，大聲叫道：“隊伍解散。”
宮女們這才扔掉長矛，一時間，有人唉聲嘆氣，有的人嘰嘰喳喳的小聲說話，有的人彎著腰，有的人還一屁股坐在地上……
宮中練兵的事讓闔閭徹底折服，他拜孫武為軍師，與伍子胥一起統領吳國軍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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吳國軍隊在孫武的操練下，半年後，紀律、組織、戰鬥力都大有改觀。伍子胥和伯嚭乘機鼓動闔閭去征伐楚國。孫武建議說：“要打楚國，先得清除後患。我聽說王僚的兩個兄弟掩餘和燭庸還在，必須把他們除掉。”
這句話說到了闔閭的心坎上，他於是分別派出兩路使者，一路到徐國，要求徐國的國君殺掉掩餘。另一路到了鍾吾，要求鍾吾的國君殺掉燭庸。不料，這兩國的國君根本不聽，反而把掩餘和燭庸都藏匿起來。訊息傳回來，闔閭便令伍子胥、伯嚭率軍，孫武為軍師，討伐徐國和鍾吾。
有孫武參與指揮，仗打得很輕鬆。吳國大軍不費吹灰之力就滅了徐國和鍾吾。掩餘和燭庸紛紛逃竄，孫武率軍追殺，擒獲二人，當即誅殺。
伍子胥和伯嚭手握重兵，又在國外，他們就想趁著這個時機向楚國進軍。孫武勸道：“打楚國要動用全國軍民，要耗費相當多的人、財、物，不是不能打，但要等待時機。請二位再等等。”
於是他們便率軍而歸。闔閭由此對孫武愈發讚賞和信任。